這是我們鋪在草地上的地圖,萬分之一的
我們祖國樹林里的一片葉子,看哪
這等高線密集的是山,這藍色的是溪流和湖
這里曾經是綠樹、野鳥,五月的川中也是
山花的海洋,詩的沃土。
年輕的戀人對著你天上的月亮唱著情歌……
你說,隔山隔水,你在夢里也曾經去過
這是晴天里的霹靂,是大地的痙攣和劇痛
2008年,5月12日
瞬間,山崩了,地裂了,我們溫暖的民居、
學校、街市、醫院(護士節的慶典還剛剛開始)、工地和碼頭……
在大震的中央,鋼筋和混凝土
都壓下來!壓下來!
搭積木的手啊,一把推翻紙做的城
沙畫上的游戲,魔術師的手!
我們甚至還來不及呼喊,還來不及!
這是死亡的教科書,是玻璃一樣易碎的生命
這是幼兒園里的花朵,如今卻由血色來給識字課本填空
這是瞬間停滯的笑聲,這是一杯午后的綠茶
這是做了生日蛋糕等你回來的母親,這是在交通亭里執勤的父親(他仍是一個綠燈的通行的手勢)
這曾經是一個個家,一個個會唱會笑的人
瞬間,這里就是廢墟
是含淚的越來越大的統計數字
是深埋的呼吸,是絕境里的堅持
這是看不見陽光和星辰的一百零八個小時
這是由橄欖綠、橙色和白色組成的人間的天使
此刻,你在深深的黑暗里,斷水、斷糧、隔絕、無力、恐懼
此刻,他們正從天而降,從水路,從泥石流堵塞的山路,用急行軍的腳步,向你趕來
搜救犬來了,海軍陸戰隊來了,消防隊來了
我們在余震中拍攝的顫抖的畫面
千萬雙焦慮的眼,千萬顆柔軟下來的心
都期望著你,說出活著的奇跡
這是因為塌陷而滿目瘡痍的河山
這是一張被揉皺了又重新撫平的地圖
多么慶幸,在國難面前我們重新又找回了祖國(她其實一直都在我們心中,在這暴虐的災難面前,她是燭光里一張張悲傷的臉,是無私的援助,是久違的團結,是人性里最明媚的光)
這是萬分之一的希望,這是萬眾一心的祈禱
汶川、北川、綿陽……這是我的掌中
萬分之一的地圖
我們都是幸存者啊,死難的同胞們
請相信,那大地上的裂縫
我們會用雙手去修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