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華市第二汽運公司原書記、離休干部阮尚光今年91歲,1943年11月加入中國共產黨,抗戰時期一直戰斗在“紅色橋頭堡”傅村鎮溪口村。他見證了烽火歲月家鄉的巨變,在動蕩不安的年代成長為一名光榮的革命戰士。日前,記者采訪了阮尚光,聽他回憶抗日戰爭時期那些難忘的故事。
日軍的暴行,讓溪口村哀鴻遍野
1925年7月,阮尚光出生在金東區傅村鎮溪口村。阮尚光是家中長子,下面還有三個弟弟,一個妹妹,加上八十來歲的祖母,一家八口人都靠當雜貨店店員的父親養活。父親工資微薄,在阮尚光的記憶中,別說生活安樂,甚至連一口飽飯都沒吃上過。
妹妹出生時,家中的經濟情況更加困難,無力撫養妹妹的父親最后在親戚朋友的勸說下將妹妹送給了離溪口村十來里路的一戶人家當童養媳,之后,二弟又因病去世,家里少了兩張嘴吃飯,日子才得以艱難度過。
阮尚光10歲時,恰逢大旱之年,農民們辛苦耕耘的田地顆粒無收,為了換些應急的口糧,父親把家中唯一的一點田地也拿去典當。自此,阮家成了沒有土地的農民,生活也越發困難。“那時候,真的連一本課本都買不起。”阮尚光只讀過三年小學就輟學了,為了給家里減輕負擔,他后來去地主家做了放牛娃。
阮尚光居住的溪口村位于金東區東北角與義烏交界處,由于地處要隘,四面環山,毗鄰金華、義烏、浦江三地,是當時交通的樞紐。日本鬼子入侵金華后,金義縣委、金義浦蘭辦事處和金蕭八大隊就經常駐在這里。作為金義浦紅色根據地重地,溪口村在抗日戰爭時期有著“紅色橋頭堡”的美稱。
1942年春,在日本鬼子入侵義烏前,溪口村便開始建立黨組織,同年11月,溪口村成立了黨支部。
1942年5月,日軍決定侵犯金華,溪口村是進入金華的一個必經之所,必然會第一個遭殃。其實日軍要來溪口村掃蕩的消息前一天村民們就聽說了,但那時民風淳樸,鄉親們也從來沒有經歷過戰爭,都沒有意識到日軍的殘暴。大家覺得日本鬼子不太可能來迫害無辜的百姓,所以大家都沒有逃跑的意思,反而如平常一樣各自生活。“第二天,我還和幾個同村的青壯年一起到村外的田里勞作呢!”阮尚光說。
誰知,第二天,日軍的大部隊就闖進了溪口村。面對手無寸鐵的村民,鬼子們奸淫擄掠,無惡不作。他們還將村中男女全都抓了起來,各自關進了大屋,派人看管,并在溪口村住了下來,殺豬宰羊,補充部隊需要。
據阮尚光回憶,當時溪口村一共有300多戶人家,逃出來的村民還不到一半。“我們幾個原本在村外干活,并不清楚村里的情況,后面是看到有逃難出來的村民,邊跑邊喊我們快去逃命,這才知道村里出了事。”當時,阮尚光的父親正在別的村莊做生意,他的叔伯也在外打工,家中唯有女眷和弟弟留守,雖然很擔心家人的安危,但阮尚光勢單力薄,實在無力抵抗日軍,只好忍痛跟著村民一起逃到了山中。
“在山中餓了兩三天,聽說鬼子走了,我們才敢回村找家人,所幸,他們都沒有受傷。”雖然人命還在,但彼時被掃蕩過后的溪口村已是滿目瘡痍。“各戶人家養的雞羊豬都被宰殺干凈,聽家人說,鬼子殺雞,都是拿刺刀直接一劃拉,把一只雞的兩只腳都砍斷了,再烤著吃,吃不完的就剝皮帶走。”阮尚光后怕道。
溪口村黨支部曾立下累累功績
1942年農歷四月初八,金華淪陷。在日軍殘暴恐怖的控制下,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朝不保夕。同年農歷五月初二,來到金華金東義西還不到一個月的日寇,就出動二百余人,突然來到義西區的吳店村、橫大路村、派溪頭村和金東區的上姜村、上柳家村、下柳家村、田塘背村、西周村、畈田蔣村、石四塘村等十幾個村莊殺人放火。
上姜村地勢比較高,村民聞訊后紛紛逃往村后的小山溝中躲避。結果不幸被日寇發現,日寇把十三個年輕力壯的村民趕到一個山洞邊,全部殺害。后來聽說畈田蔣村也有人被殺。十多個村莊中被燒掉多少房子更是數不清楚,聽說當時光傅村一個村被燒掉的房屋就有三百多幢。被殺被燒的家人呼天搶地,未被害的人家也很悲痛,陪著掉眼淚。當時金東義西區地下黨即開始有組織的活動,串聯鼓勵人們要化悲痛為力量,團結起來,抗日保家鄉。同年七月七日,在義西下宅村祠堂內成立了金東義西人民愛國抗日保家鄉的自衛大隊(簡稱八大隊),從此這支武裝部隊就日夜活動在金東義西這片土地上。
當時為了抗擊日本鬼子的侵略,在黨組織的領導下,溪口村也成立了農民抗日救國會、民兵自衛隊、婦女會和兒童團。面對動蕩的時局,眼見老百姓四處奔逃,有家不能回。年僅18歲的阮尚光內心也燃起了復仇的火焰。后來,他便報名參加了農會和民兵自衛隊。
在農會和民兵自衛隊里,阮尚光的組織意識很強,服從領導,工作積極,很快引起了黨組織的關注。1943年11月,在黨員傅得元和阮為貴的介紹下,阮尚光光榮地參加了中國共產黨。據阮尚光介紹,當時溪口村首任黨支書是該村最早入黨的傅延武,上過幾年小學,是村里鑼鼓班成員,他說話機靈,且富有正義感。黨支部成員還有傅延株、樓景山、阮為鏡、徐為金、阮興寶等10人,個個都是年輕力壯、虎頭虎腦、朝氣蓬勃的小伙子。
黨支部任務很多,除發動群眾組織開展活動外,還要傳遞重要情報,配合主力部隊襲擊日寇的戰斗,其中幾次,阮尚光親臨其境,難以忘懷。
1943年7月,在長塘徐、兩頭塘一帶,八大隊進行了一次襲擊日寇的戰斗。溪口村黨支部的任務是后勤供應,送茶送飯和救護傷員。當時戰斗異常激烈,敵我雙方均有傷亡。我方擊斃日軍七八名,但八大隊一個班長朱天佑(四川人)和戰士周杰(兗州人)也受了重傷,倒在稻田里,是支書傅延武等五、六個人冒著生命危險在槍林彈雨中把傷員從水田中搶救出來。可惜周杰因傷勢嚴重,后在歸途中死去,另一位朱天佑也因失血過多光榮犧牲。事后,溪口村黨支部將二人安葬在西沿山山腳下。現在傅村鎮革命烈士陵園的石碑上仍刻有朱天佑、周杰兩名烈士的英名。
難忘1944年的那場文藝晚會
1944年5月中旬的一天,在金東溪口村阮小宗祠祠堂內,由新四軍浙東縱隊金蕭支隊第八大隊政工室主辦了一次文藝晚會,參加人員除了金蕭支隊第八大隊政工室部分成員外,大多是溪口村及鄰近村莊的村民。
文藝晚會的節目只有兩個:第一個節目是道情《新聞吳店記》;第二個節目是歌舞劇《走馬燈延安頌》。
《新聞吳店記》唱的是一個真實的事件。前幾天部隊在吳店打了一場漂亮的仗,消滅了來吳店搶掠的二十幾個日本兵,還打死了一個騎馬的日本兵隊長。他騎的馬也被八大隊繳獲,他們還繳獲了一些槍支彈藥和部分糧食等物品。此戰勝利,部隊上下都很高興,群眾知道這個好消息也都很高興和振奮,并要為此次勝仗慶功,為了不辜負群眾的心愿和要求,政工室趕寫出一個《新聞吳店記》,于當晚的晚會上用群眾喜聞樂見的“道情”形式來表演。
演出開始了。只聽到“嘭、嘭、嘭”……幾聲響,戲臺后轉出一個雙手捧著一把打酒用的鐵皮壺的演員。他用這個鐵皮壺瓶代替“漁鼓”,用口技表現信號槍、步槍、機關槍、小鋼炮的聲音。用手腳的舞動、眼球的活動,把新四軍戰士演活了,把日本兵的丑惡形象演絕了,獲得了大家的一致好評。
第二個節目是歌舞劇《走馬燈延安頌》。馬燈是用紙糊的,通過紅、綠、黑等色彩經過藝術加工,使馬燈的形象逼真。四個演員集體行動,手舞足蹈帶動馬燈點頭、動腳。他們口唱《走馬燈延安頌》,歌聲十分動聽,也十分感動人心。有幾句歌詞至今阮尚光還記在心中,不僅記得,他還能按照當時他們唱的曲調哼出聲:“兄弟姐妹一條心,門前爛泥變黃金,先前延安是苦地,如今延安滿地金……”
退休后,他仍不忘歷史
1945年,抗日戰爭勝利。阮尚光仍留在溪口村黨支部繼續效力,后因工作表現出色,于1950年1月1日,被黨組織保送到浙江第八地委干校學習。學有所成后,阮尚光留校工作,成為了金華縣學員隊隊長,負責帶領66名新兵到金華縣委組織部報到。來到金華縣后,阮尚光又被組織相中,成為金華縣紀律檢查檢查委員會的檢查員,后又任金華縣羅店區委代書記、金華縣人民政府民政科副科長、金華縣農業銀行行長等職位。
1981年,阮尚光從金華市第二汽運公司離休。為了不忘歷史,離休后的他開始執筆將曾經經歷過的烽火歲月寫成回憶錄。回首往昔,阮尚光感嘆,自己無時無刻不在懷念曾經的溪口村黨支部成員,雖然他們個個都已是耄耋之人,離休的離休,退休的退休,而且不少同志已經辭世。但健在的幾個老同志,仍衷心感謝黨的指引,使他們走上了革命的道路。他們說,是革命現實造就了他們,培養了他們,使他們沒有虛度人生,為祖國為人民做了一些事,盡了一個黨員應盡的義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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