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華市五中離休干部吳林森,現年94歲,是江蘇宜興人。在他幼年時期,曾經歷過抗日戰爭。受到日寇迫害,他15歲背井離鄉,逃亡流浪,淪為難民兩年,吃盡了苦頭。在淪陷區,他目睹了日軍燒殺搶掠的滔天罪行,是歷史的見證者也是親歷者。日前,吳林森給記者打來電話,希望在抗戰勝利70周年之際,將自己的故事撰寫成文,提醒后人銘記歷史,不忘國恥。
宜興淪陷,他成了流亡的難民
吳林森的老家在江蘇宜興的南新圩村,他出生于小農家庭,家中有兄弟姐妹五人,他是老幺。因為家貧,吳林森小學畢業后就開始務農。
1937年7月,抗日戰爭爆發時,吳林森正值15歲。當時,日寇憑借強大的海陸空優勢,長驅直入,一路攻占多個省市。“8月9日,日軍在上海制造‘虹橋機場事件’,又借名目進攻上海。”據吳林森回憶,當年日軍攻打上海費了不少時日,雖然中國軍隊頑強抵抗,但仍不敵日軍的攻勢,節節敗退。“日軍從上海開始打,一路打到了昆山、蘇州、蕪湖,最后來到了我的家鄉宜興。”隨日軍出現的,還有大批流離失所的難民,吳林森知道,自己的家鄉已經不安全了。
1937年11月,收拾了簡單的行李,吳林森和大哥、二哥、姐姐、姐夫以及姐姐的孩子,一行六人離開了家鄉,成為流亡難民的一份子。他的父母年事已高,吃不消路上的折騰,三哥也不愿意離開家鄉,一家人抱頭痛哭之后,依依惜別。
逃難的日子是艱苦的,一邊要躲避日軍飛機的轟炸,一邊又要跋山涉水地趕路,加上條件有限,路上的吃喝拉撒都成了難題。吳林森說,當時每個難民身上只背了最簡單的鋪蓋,逃到一個地方,有人煙的話就上門討吃的。有時逃到無人村,家中還留有糧食的,就借住下來自己生火做飯。但更多的時候,路上是見不著人家的,“隆冬臘月,在野外,晚上大家只能把被子鋪在地上,餓著肚子抱團取暖、休息”。
雖說是難民大逃亡,但并不是無組織無紀律。當時,上百個難民被細分為一個個小組,每個小組有難民20~30人,由其中一個文化程度比較高的人負責領導。這個領頭人可能對逃亡路線比較了解,也知道如何躲避日軍的襲擊,吳林森所在的那個難民小組的領頭人就是他姐夫村里的人,名叫曹步青。
40天后,吃盡苦頭的吳林森一家終于來到了南昌難民收容所,過上了相對安穩的生活。吳林森介紹,南昌難民收容所當時是由國家主辦的,專供難民避難的場所。在這里,集結了上千名從全國各地逃難過來的百姓,大家睡的是通鋪,吃的是大鍋飯,雖然生活條件簡陋,但在抗戰年代來說,這里已經是彌足珍貴的一方凈土。可惜,這樣的安寧并沒有持續多久,半年過后,日軍還是打過來了,南昌也淪陷了。
之后,吳林森又被迫逃離南昌,與家人輾轉來到了湖南長沙。長沙沒有難民收容所,他們只好住到了當地的貧民區,靠去酒店等娛樂場所賣香煙來維持生計。“酒店里的客人知道我們三兄弟是難民,都會主動來買我們的香煙。有時香煙的進價是4角錢,他們就付1元錢,還說不要找了。遇上好心人,還會邀請我們一起同桌吃飯。”戰爭年代,來自陌生人的關心,讓流離在外的吳林森一次次感受到溫暖。
在長沙一直待到17歲,吳林森才接到家里的消息,說老家相對安全一點了,可以回去。之后,他們終于回到了宜興,與父母團聚。
親眼目睹日軍的三次罪行
1941年~1943年,宜興仍是日軍的淪陷區。日軍的據點就建在吳林森老家的附近,村子里隔三差五就會有日軍部隊來掃蕩,百姓的生活苦不堪言;氐郊亦l的吳林森,就曾目睹了日軍的三次罪行。
第一件事,是關于一個名叫關子伢的蘇北男人。這個關子伢,是寄居在地主家的長工。當時,吳林森的老家一共有18個地主,受國民黨部隊之托,每個地主家里都偷偷地保管著國民黨的幾支槍。這個地主就將槍交給關子伢,讓他藏好。思前想后,關子伢將槍鎖在了一個木頭柜子里。但地主對關子伢懷有戒心,怕他告密,就又偷偷地將槍藏到了其他地方。后來,不知是誰走漏了風聲,讓日軍聽說了關子伢藏槍的事,幾個日本兵把他抓了起來,逼他說出槍的下落,忍不住酷刑的折磨,關子伢最后將事情和盤托出,幾個日本兵便闖進地主家搜槍,可槍早已換了藏身之所,日軍撲了個空,盛怒之下,他們便一口咬定關子伢是中國兵,把他吊在了一棵楊樹上,用火活活燒死。那天,關子伢凄厲的叫聲響徹了整個天空。“這些都是我親眼所見,關子伢最后被燒得面目全非,死狀凄慘。那時我就在想,如果我有本事,一定要給他報仇!”吳林森怒道。
第二件事,是發生在隔壁的隼頭村。吳林森的老家叫南新圩村,隼頭村和南新圩村就隔著一條河。一次,日軍要來掃蕩隼頭村,因村莊附近都是平原,能躲的地方不多,無奈之下,隼頭村的部分村民躲進了村子旁邊的墳地里。墳地里有樹和茅草,又有墓碑,白天看著都陰森恐怖,大家以為日軍會有所懼怕,誰曾想還是沒逃過日軍的搜捕。當天,日軍一共在墳地里抓到了11個青年。更不幸的是,日軍在其中一人身上發現了國民黨部隊的符號,便一口咬定其余10人也是同黨。隨后,喪心病狂的鬼子們找來一根手指般粗細的鋼筋,從11個青年的手心依次穿過去,將他們串在一起,拉著走了七八公里。拉到公路旁后,就在他們的據點附近,用刺刀一個挨一個地砍青年的脖子,砍到最后,那個殺人的日本兵都沒力氣了,隨意砍了兩刀就將11個青年丟棄在路邊。結果,除了最后那個青年因傷勢較輕逃過一劫,其余10個人都死了。
第三件事,是姐姐家的房子被燒。吳林森的姐姐,早年嫁給了一個地主。姐夫家的房子有三進,生活條件在當地算是不錯的。一天,兩個日本人在村里抓了一個男人,這個男人曾是國民黨,還是抗日英雄,但后來不知什么原因退伍回鄉務農。日本人抓了他后,一路押解回據點。路過姐姐、姐夫家的時候,日本兵覺得肚子餓,就帶著這個人去姐姐家殺豬吃。進了門,兩個鬼子把槍豎在了墻邊,拿著兩把刺刀,又找了一把菜刀遞給那個男人,讓他幫忙一起殺豬。殺豬的時候,刺刀上沾了油,鬼子就嬉笑著拿那個男人的頭發當抹布擦,那男人雖然嘴上沒說,但眼里早已冒出了火,心想:“我一定要殺了這幾個可惡的鬼子。”
過了一會,一個鬼子背著割下來的一條豬腿去河邊洗干凈,另一個鬼子和這個男人留在屋里繼續殺豬,看著正在專心致志宰肉的鬼子,男人靈機一動,裝作伸懶腰的樣子把身子退到了鬼子身后,高高地舉起手中的菜刀一下子砍在了鬼子的腦袋上,鬼子都來不及哼一聲,就當場斃命了。隨后,男人馬上抱起豎在墻邊的兩支槍奪路而逃,洗完豬腿回來的另一名鬼子見狀,大聲呼喚,當時馬路邊正好還有其他鬼子在,大家聞訊追捕該男子,還用槍掃射,但男人身強力壯,跑得也快,一下子就沒了蹤影。追不到逃犯,又丟了兩支槍,氣急敗壞的日本人把氣撒在了姐姐、姐夫身上,一把火將他們的房子燒了個精光。“后來,姐姐、姐夫只能回家和我們同住,經濟條件也不復從前了。”吳林森說。
在烽火歲月中求學、成長
17歲后,回到老家的吳林森在烽火歲月中不忘繼續求學。當時城里的中學因戰亂遷到了鄉下,吳林森就去了那里讀書。到高中時,日本人隔三差五就來掃蕩,蘇州中學也辦不成了。由蘇南中學代替,這是一所經日本人同意開辦的學校,在學校里,不僅要學習文化知識,還要學習日語,接受日本人的殖民思想,對此,很多學生嗤之以鼻。
一次,四個學生在學校里抗議,驚動了日方,日方派兵來抓抗議者。學生聞訊后紛紛逃走,吳林森也逃到了江蘇省五臨中學繼續讀高三。也就是在這里,吳林森加入了抗日的隊伍。
1944年,恰逢國民黨政府號召知識青年參軍,在“十萬青年十萬軍,一寸山河一寸血”口號的感召下,吳林森義不容辭,投筆從戎,參加了青年軍。他在江西蓮河軍事學校受訓三個月,學習輕機槍、重機槍等武器的裝卸、修理、使用后,編入青年軍31軍208師623團迫擊炮連一排一班當下士班長。1945年8月15日,日本投降了,青年軍未能參戰殺敵,成為了吳林森人生中最大的遺憾。1945年,吳林森退伍,繼續讀書。
22歲時,在中央大學讀書的吳林森通過小學同學宋序齡認識了從游擊區出來的胡秀吟,胡秀吟是宋序齡的妻子,永康赤川人,在她的介紹下,吳林森來到了游擊區,并于1949年5月15日加入共產黨。之后,吳林森輾轉來到了金華,在多個崗位上任職,并取得了優秀的成績,直到1984年5月15日,他才從金華市五中離休。
如今,吳林森已經94歲,每當提起70多年前的回憶,依舊義憤填膺,刻骨銘心。他說,有國才有家是他淪為難民時的深刻認識。借此抗戰勝利70周年之際,吳林森希望將自己的故事轉述給更多的人聽,“8年抗戰,在國家存亡之時,我挺身而出,投筆從戎,雖然未有成就,但我愛國之心不變,我愿我的經歷可以告誡子孫后代‘銘記歷史,不忘國恥,有國才有家’。”他如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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