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幼時,家園被日本侵略者所占,為了活下去,他奮起反抗,加入到革命隊伍;參軍后,他崢嶸半生,為抗日,為解放拋頭顱,灑熱血。老人名叫徐景思,現年90歲,但身體硬朗,記性很好,說起往事,仍記憶猶新,他向記者詳細講述了當年的抗戰經歷。
1 日本鬼子根本不把人命當回事,只有反抗才能活下來
徐景思出生于山東省招遠縣的一個山區,家中兄妹四人,他是老大。因為家境貧窮,念了三年半小學后,徐景思就輟學回家種田,有時吃不飽,還要去附近的村子乞討。
1937年,抗日戰爭爆發,遭逢時代不幸的他又失去了父母的依靠。“十二三歲時,我的父母雙雙得了肺癆,因為沒錢看病,后來,他們都相繼去世了。”淪落為孤兒后,徐景思和三個弟妹無奈分家,被不同的親戚收養,他也寄居到了大姨媽家。可在徐景思眼中,“金窩銀窩都不如自己的狗窩”,雖然大姨媽對他不薄,但他最后還是決定自己留在家中生活,此后,小小年紀的徐景思就靠鄰居接濟過活,生活十分孤苦。
1940年前后,日軍的戰火燒到了山東省的各縣市,徐景思地處偏僻的老家也未能幸免。為了尋找八路軍的蹤跡,日本鬼子一次次進村掃蕩,見人就抓,見婦女就蹂躪,找不到八路軍就燒房子,可謂燒殺搶掠無惡不作。迫于日本鬼子的“淫威”,受盡折磨的村民敢怒不敢言,只好每日派人在山頭放哨,一旦見到日本鬼子要來,大家就拼命往深山里跑。日本鬼子走了,才敢回到村里。“那時候日子苦啊,逃到野外,晚上大家只能找山洞或者直接席地而睡。吃的也都是自帶的干糧,有時跑得太急,來不及帶食物,只能到鄰村去討吃的。”徐景思感嘆,雖然那時候大家的糧食都不充足,但戰火流亡的歲月,所有中國同胞都團結一致,互幫互助,“我們去討吃的,他們都會拿出僅有的糧食招待我們。同樣,如果他們的村子遭日本鬼子掃蕩,我們也會盡己所能幫助他們”。
當時,來到徐景思老家的,還有八路軍的部分部隊。他們武器不如日軍精良,人數也不及日軍多。八路軍日常作戰以破壞敵人交通和突襲的游擊方式為主,八路軍來到山區后,一邊打擊日軍,一邊暗地里招兵買馬、建立政權,但一開始老百姓并不了解八路軍,報名的人也寥寥無幾。
后來,因為無法忍受日軍的暴行,徐景思萌發了報名參軍的想法。1940年的一天,村子里有一對新人剛剛完婚,按農村舊習俗,新郎、新娘結婚三天后要回門。這天,這對小夫妻穿著結婚時的衣服高高興興地準備回娘家叩拜父母,誰知半路上不幸遇到了日軍。日軍一個隊長模樣的人問一旁的漢奸:“他們穿成這樣是干什么的?”漢奸回答:“這是剛結婚的新人準備回娘家。”那個隊長一聽,感覺頗為有趣,“哈哈哈”大笑了幾聲,給邊上另外一個日本兵使了個眼色,兩個人隨后舉起槍一人一槍,一個把新郎打死了,另一個把新娘打死了。末了,這幾個日本鬼子嬉笑著揚長而去。
這殘忍的一幕,被躲在暗處的徐景思盡收眼底,氣得他是怒火中燒。“日本鬼子根本不把人命當回事,殺害我們中國人,就像開玩笑一樣,實在是太可惡了!”這讓徐景思第一次意識到槍桿子的重要性,“如果我手上有槍,日本鬼子打我,我也可以打他。既然普通老百姓會被日本鬼子打死,不如去當兵,當兵還不一定會死,反抗才能活下來!”當時,八路軍的抗日宣傳教育也在各村莊如火如荼地展開,在愛國精神的驅使下,一些思想進步的年輕人開始主動加入到革命隊伍,并成立了民兵、武裝委員會、婦女救國會、青年救國會、農民救國會、兒童團等抗日組織。
1940年11月,十幾歲的徐景思正式報名參軍,與他一同參軍的,還有同村的四十幾名青年。“一聽要去當兵,大家都熱血沸騰,有些連書都不念了。”徐景思回憶道。
2 我“呯”的一槍打中了鬼子
當時,報名參軍的新兵都要統一進行培訓,學習軍紀、站崗、放哨,但并不發軍裝,來時穿什么衣服就穿什么衣服。經過幾個月的簡單訓練后,新兵會被分配到不同的部隊,徐景思就被分入到了膠東軍區西海軍分區。
據徐景思回憶,當時膠東軍區西海軍分區共有兩個營,700人左右,基本都是青壯年。部隊駐守在平度縣大澤山區一帶,采用“敵退我進,敵進我退,敵據我干擾”的策略,長期與日軍進行游擊戰。
剛來這里報到時,徐景思分到過一把土槍,但因為個子還沒土槍高,沒法背起來作戰,只好作罷。后來,領導就給他換了一把專門給騎兵用的小馬槍,這把馬槍短而小,徐景思用起來就順手多了。
戰場無情,這是徐景思真的走上戰場后才深刻理解到的。“當時,我們一個連有100多號人,很多戰友連名字都不知道就犧牲了。”八路軍的火力不及日軍,武器也十分落后,日軍掃蕩的時候,八路軍只能打兩槍就轉移一個地方,戰場上如果有人負傷,背回衛生隊最多也只能做到包扎止血,要是傷情重一點,幾乎就是宣判了死刑。看著身邊的戰友一個個倒下,徐景思心里難過,卻從不怯懦,他說:“怕也死,不怕也死,不如痛痛快快打一場。”
勇者無畏,在徐景思的印象中,自己還曾親手打傷過一個日本鬼子。那天,作為副班長的徐景思帶著2名戰士,正在深山的一個山洞中休息,忽然見到不遠處的山下,一隊日軍正要上山。一旦日軍上來,必然會有一番惡戰,徐景思靈機一動,想到山洞口有繁茂的樹木和亂石作掩護,隨即大著膽子瞄準了正在爬山的一個鬼子,待鬼子離自己有四五百米時,徐景思“呯”的一槍打中了鬼子。“后來,我看到那個受傷的鬼子被同伴拖走了,死沒死我就不知道了。”徐景思的這一顆子彈不僅打傷了鬼子,還震懾了他的同伴,鬼子以為山中有八路軍的埋伏,紛紛嚇得落荒而逃。
徐景思身邊的小戰士見狀,都露出了崇拜的目光,夸徐景思槍法準,智退敵人。但其實只有徐景思自己知道,那一刻,他的心里有多慌,“那時候八路軍的武器少,雖然每人胸前都掛著一串子彈,但很多都是空彈殼,真正能打的只有8發。這8發子彈,彌足珍貴,每一顆都不能浪費。我能打中,也是湊巧而已。”
其實,抗戰的艱苦還不止在武器上。因為糧食短缺,很多時候,戰士們連飯都吃不上。徐景思說,那時候,因為要打游擊,部隊在各村來回游走,吃飯就靠村子里的老百姓接濟,富的人家就多去,窮的人家就少去,老百姓吃什么他們就吃什么,吃完飯,村干部會給老百姓打欠條,等到條件好了,再把糧食還給他們。“最困難的時候,我們連地瓜桿都沒的吃,只能吃地瓜頭、地瓜葉。”徐景思說。
后來,抗戰的形勢一年比一年好,八路軍的部隊日漸發展壯大,供應的條件也好多了。1945年,日本宣布無條件投降。消息傳到山東時,當地的老百姓敲鑼打鼓爭相慶祝。抗戰勝利后,有不少戰士都有回鄉過平淡生活的想法,但徐景思早已沒有了家,就跟著部隊繼續奔走。
3 崢嶸半生,如今生活很幸福
抗戰勝利后,徐景思又參加了解放戰爭,隨部隊從山東一路打到了福建,并解放了東山島(如今是福建省的一個縣)。之后,徐景思又馬不停蹄地投入到抗美援朝的戰斗中,并不幸在戰斗中負傷,左臂被子彈打出了一個大洞,在醫院休養了4個多月,才撿回一條命。
1953年,走下戰場的徐景思轉業來到了上海鐵路分局,擔任人事科長,終于過上了安定的生活。1958年,大躍進時期,徐景思又被調入當時在衢州的浙江化學工業公司工作。期間,他經歷了“文革”,吃了不少苦頭。1972年,金華地委到衢州要人,希望有人能將在“文革”中停產的衢州煤機廠的生產搞上去。徐景思臨危受命,擔任了煤機廠的書記。后因工作出色,被調到金華,擔任金華地區輕工業局局長。直到1983年,他才從崗位上離休。
徐景思說,年輕的時候,自己理解的生活是生下來,活下去,但離休了以后,他才發現,生活可以是多姿多彩的。“離休以后,我和愛人結伴去上老年大學,唱歌、跳舞,一直跳到了80歲。我們還去省里比賽過,得了一等獎。”對于如今的生活,徐景思表示很幸福,也很滿意。
“唯一遺憾的,就是我們兄弟姐妹的感情。”徐景思說,父母早逝,他們幾個被迫分開,后來又因為抗日戰爭四處流亡。他也沒有機會再回家鄉看看。等到他帶著通訊員回鄉尋親時,已經是十幾年后的事了。“那天相見,妹妹誤把通訊員認作我,抱著他的腿哭著喊哥哥,我十分尷尬,又心下凄涼,日本鬼子害得我們家破人亡,兄妹分離,很多遺憾是再也追不回來了。”徐景思嘆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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