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和母親的婚姻雖是媒妁之言,但每每談及此事,母親卻是一臉的自豪與滿足。母親出生寒門,3歲喪父,7歲時,她大姐又不幸得了小兒麻痹癥落下了殘疾,家中還有一個年幼的弟弟需要照顧,因此,正當上學的最佳年齡,卻要放棄心愛的書包,幫外婆撐起一片藍色的天空。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此話一點不假,生活的艱辛練就了母親一身過硬的本領。十七、八歲,正是人生的豆蔻年華,母親長得亭亭玉立,再加上她勤勞能干、心地善良,媒人踏破了門檻,可她怎么也沒看上一個,公社書記三番五次托人說媒想把母親許配給他在部隊當連長的兒子。可母親死活不同意,“皮鞋擦得那么亮,眼睛里有傲氣,哪能把一生交給這樣的人?”外婆雖說斗大的字識不了幾個,可在這件事情上卻表現得非常開明有遠見,她無可奈何地回絕媒人:“我虧欠這孩子的已經夠多了,婚姻大事理應由她自己做主。”
后來在小姑婆的牽線搭橋下,母親與父親相識了。雖說父親是個鄉村教師,可在那種貧困年代,鄉村教師一個月的工資還抵不上一擔胡蘿卜呢!隔壁鄰居都笑話母親,說她簡直瘋了,有這么好的人家物色偏不嫁,而恰恰看上家中一貧如洗的一介書生,真是吃錯了藥。
幾十年后,母親告訴我們三姐妹:“在那么艱苦的年代,而且工資又那么低,你父親居然能安心教書,說明他是個事業心很強,有責任感的男人;他能把每個月的工資如數交給父母大人,由此可見,他是個愛家、懂孝順的人。”母親說這些話的時候,眼里盡是對當初選擇的肯定。盡管結婚的時候,婚禮簡簡樸樸,后來的生活坎坎坷坷,但母親從未后悔過。
婚后三天,父親便匆匆忙忙地趕往學校上課,把整個家交給母親料理。母親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她除了燒飯洗衣,砍柴種菜,養豬喂雞,晚上還要在15瓦微弱的燈光下飛針走線。一年到頭,沒有一天不累得暈頭轉向,腰酸背痛的。只有到了周末,父親休假回來,母親肩上的重擔才會暫時卸下一半。到了周一凌晨,母親總是早早地起床,為父親煮好雞蛋,燒好可口的稀飯,然后依依不舍地目送父親漸漸遠去。雖然兩人相隔幾十里,但因為雙方互相信任,彼此牽掛,互相思念與鼓勵,所以覺得日子越過越帶勁。
每次回來,父親總是撫摸著母親的手,心疼地說:“真是難為你了,家中二老多虧你照顧,有機會一定要讓你過上好日子。”正當他們滿心希望憧憬美好未來時,一個意外發生了,父親在一次體檢時被查出患有嚴重肺炎,需馬上送杭州動手術,那時母親剛生下大姐在做月子呢!得到這個消息,母親不管三七二十一,毅然決然地抱起哇哇大哭的大姐,踏上了去杭州的行程,一路昏昏沉沉,顛簸了十幾個小時,到了醫院,父親剛剛動完手術還在昏迷之中,母親竟忘了一路的疲倦,在父親身旁守候了整整11個小時,讓醫院的醫生和護士都非常感動。
母親60歲那年得了子宮肌瘤,做手術的日子,我們三姐妹有意瞞著父親,但母親剛出手術室,我們就看到父親抱著暖壺來了。父親坐著,盯著母親看,直到母親醒來。父親笑著說:“一大早,我跑了好幾個菜市場,才買到一只野鴿子,熬了湯,喝了,刀口好得快。”母親點頭,又搖頭:“三個女兒把我照應得好好的,你又操什么心,一大早還跑了那么多路,你傻啊?!”父親不開口,靜靜地坐著,直到母親能吃流食把一碗湯喝了,父親才肯起身離開病房。
午飯的時候,母親為父親燙了一壺黃酒。幾十年來,一日兩餐,母親都為父親備上一壺酒。母親說“雖然酒不是什么好東西,但是少喝點酒對身體還是有好處的。”一碗飯吃完,母親溫柔地對父親說:“再幫我盛碗飯吧!”父親佯怒:“我在陪女兒女婿喝酒呢,自己去。”母親嗔怪:“為你備了一世酒飯,你也幫我盛一回飯吧!”父親一笑,樂顛顛地去廚房。母親也笑了,瞇著眼,一臉的幸福。那一刻,我們幾個晚輩都有些嫉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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